在她被叫到名字的时候,她会想起自己名字的来源,据母亲说她生下来时不叫这个名字,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发过烧,父母才给她改成了“长生”,那似乎是一份真切的愿望。
而期望她的成功,似乎也是一份真切的愿望。
那她自己的真切的愿望又是什么呢?
杜长生收起笑,在晃眼的灯光下盯着那个神像,无面,六臂,像个急待驱逐的不速之客,她早就找到了自己的愿望。
这个愿望的重量在此刻又沉重了几分。
贺吉不敢相信江神子真的就坐在自己面前,之前发生混乱的时候找不到她的人,在她被悬赏之后,居然冒着生命危险自己出现了。
于是他又确认了一遍:“你就是江神子?”
江神子摘下口罩,点了点头。
她是一切的起因、是混乱的中心,但直到现在都毫发无损,是“不死的神之子”,贺吉谨慎地询问她:“你是来做什么的?”
“我想……找个办法结束这一切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告诉所有人我不是神之子,我也不会预言,这场冲突的起因就只是个误会,千神派和其他派别不应该因为关于我的谎言大动干戈。”
贺吉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是想……认输?”
江神子点点头。
“事到如今,千神派的人视你为神之子,愿意为你付出性命,你现在要跟他们说这只是个谎言?”
江神子点点头。
“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,已经发生过了,无面神的门徒们会把我当作叛徒,”江神子的视线下移,看着桌上的木制摆件,“但这样是最好的,这样就不会有人为我付出性命了,也不会有人受伤了。”
太天真了。
这是贺吉第一个想法。
但既然事情已经不能再糟糕了,这个办法值得一试,而且稿子可以由治安局来写。
这是贺吉第二个想法。
“明天上午,我们会帮你召开新闻发布会,至于你的安全问题,我们到时候会尽力去做,”贺吉说,“但……我们没法保证结果。”
江神子在当晚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家中,门没上锁,显然在她离家的时候已经有人光顾过这里了,家里有被砸过的痕迹,窗户也碎了两扇,令她意外的是,自己的画具竟然没有受到波及。
她抚摸着这些画具,鬼使神差地重新支起画架,铺好画布,然后握着画笔发起呆来。
自己到底多久没画画了?
从那个门徒为自己挡刀开始,她就完全没想过自己的画了。
千神派、太初之眼。
为自己送命的人、想要自己命的人。
想要让画展办下去的代理人、砸过画展的门徒们。
因自己而死的人、因自己而受伤的人、被卷入这场混乱中的人。
和自己有着相同际遇的杜长生、让自己可以寻求力量与依靠的杜长生。
所有的这一切都杂乱地交织在她的脑子里,没有给她的画留下任何余地。
就连家里的入侵者们都无视了她的画具。
“我有个朋友挺喜欢你的画的。”
她突然想起那个叫白俞星的女孩说的这句话。
然后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说:“这就是你的愿望吗?”
紧接着,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炸开来,来势汹涌,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了她。
江神子失踪了。
“是你们干的吗?”
“抱歉,杜女士,”男人说,“我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,请相信我们天地人清洁公司不会泄露任何客户的隐私,也包括您的。”
杜长生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,但她也无可奈何。
在她得知自己是江神子一半财产的继承人时,她就隐约明白了,江神子这种先立遗嘱的行为,意味着她的失踪不是意外,而是她自己早有准备。
江神子预料到了危险,但她又认为自己不做不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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