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一颗代表沐曦的蓝点被标註为“永久中断”,轨跡终止于——西安,黄沙之下。
怎么会是西安?
她明明是在战国时期上空执行「七国文化高密度採样」,预定着陆点是秦岭南麓的“古秦岭观测点”,而非西安盆地。
程熵指尖飞快滑动,调出「溯光号」失控前十秒的资料片段——
量子航道图像震盪、电磁泡塌缩、太阳粒子风暴、逃生舱啟动……
每一项都与教科书上的「偶发性时空褶皱」吻合。
但他不信。
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壁上,回忆起在训练舱里,自己怎么一遍遍教沐曦控制姿态调节器——
她第一次操作飞船时,手抖得像在画符。
她气馁地说:「学长你是不是后悔选我了?」
他记得自己怎么回的:
「沐曦,所有坐进这舱的人,我只教一种技巧——
你要把死亡这回事,当成选修课。」
「但活下来,是必修。」
……
他忽然低吼一声,一掌扫落演算台上的咖啡,滚烫液体溅上银白机壳。
咖啡打翻的声响还在耳边回盪,程熵却像没听见一样。
他撑着额头,指节紧扣发根,乱抓着那头向来服帖的黑发,额角青筋微鼓,整个人像快从时间轨跡中脱序的异常点。
为什么!为什么!为什么是她!
——
那晚,训练舱的灯光微暗,模拟星图漂浮在四周的玻璃舱壁上。
他站在她身后,一隻手覆在她握桿的指节上,声音刻意放轻:
「拇指放这里,别用力,让它自己滑进去。」
她偏过头,回望他时,那双眼睛像星海里唯一不变的坐标。
眉头微蹙,是她一贯认真又倔强的表情。
发丝不小心扫过他的下頜,有种熟悉的香气——不是香水,是某种天然的气味,像是晨露里晒过的白棉,又像远古某片已灭绝森林的气息。
那一刻他差点忘了,她是他的学员。
那个瞬间,他好想握住那一束不属于他的光。
她没发现,他教她飞行姿态调节时,总是放慢语速,因为她听不懂的时候会轻轻咬唇,那唇瓣弧度能让他原地熔化。
她没发现,每次模拟舱亮起“任务成功”的绿光,他都会慢慢松开手,不让掌心留下她体温消失的空洞。
他甚至记得她最容易出错的是侧向反推,每次调整方向时,她都会偏一度五角。
他却从没纠正——
因为她会一脸懊恼地回头问:「我是不是又错了?」
然后他就能再教一次…
再靠她近一点点…
但现在,回忆都是毒药。
程熵把手指深深埋进头发里,像要从里面拔出自己的痴恋与懦弱。
她可能还活着。
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线索?她这么聪明,她若真坠毁,怎么会没留下「回讯码」或「熵极信标」?
程熵眼神一震,猛地调出时空残留频谱,开始比对西安地底最近一次太阳风暴留下的「空间粒子残差」——那是量子逃生舱坠地才会有的能量残痕。
画面上,一串残差浓度曲线缓缓拉升,然后——
“嗡。”
一段时间轨跡,极其微弱,但清晰可辨。
【回传编号:-xi-2314-q】
来源:逃生舱记忆信标(加密)
状态:手动切断
他猛地站起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声音在演算舱内低哑地震盪。
但下一秒,他的手在键盘上忽然停下。
——如果她还活着,为什么歷史没有她的名字?
沐曦的容貌、气质、知识,在战国那种传说横飞的年代,不可能毫无纪录。
除非——
除非她……选择隐姓埋名。
或者……
已经死亡。
程熵屏息,指尖缓缓颤抖。
他不敢再想。
萤幕前的他,低下头,黑发垂落,一滴泪坠落在星图上,散成冰冷的光点。
凰栖阁·风过孤山
凰栖阁的风,今日似乎吹得特别轻…
沐曦倚在窗边,目光落在远山之外,却落不下心中那场未散的硝烟。
韩国已亡。她本该习惯了这样的歷史节点,身为观测员,她早知这一战势在必行。
可当她亲眼看见那一座座焚毁的村庄、那一张张被哭喊撕裂的脸,她才明白:
歷史不会痛。
人,会…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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