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:“你要见能够解答你的疑问的人,这就是我找来你们的原因。”
疑问——这个词说得太保守了。虞尧的讯息更接近质问,并且押上了他身为执行官对主城的忠诚,细究起来,甚至可以说是有一层威胁的意思。他在用自己的最大筹码质问主城,不怪最高研究所的现任所长会出现在这里。
而且,而且。我的冷汗又出来了,他的提问也……
梅笙抬起眼:“在此之前,对这条通讯,你有想修正的地方吗?”
虞尧淡淡地说:“没有。”
我猛地咳嗽起来,在他们的目光中拿起茶水喝了一口,“……抱歉。”
梅笙收回目光,两手平放在桌上,“那么先来总结一下你的提问吧,虞尧执行官。你的通讯主要提出了三个问题:第一,琉璃八琴的研究内容主城是否知晓;第二,不让武装部门等其他方面接手这件事后续处理的原因——管理部门方面是否掌握更多的情报,却对其他人保持了隐瞒;第三……”她每说一段话便用指尖敲一下桌面,我的心脏也随之震颤,“主城对克拉肯的研究到了何种程度,是否早就知道,并能够解释‘人形克拉肯’的存在?”
我已经有所准备,但听见这句话,胸口还是猛地一震。
他果真问到这个了。
这也是……理所当然的。他已经亲眼目睹、乃至与不似人形的琉璃八琴交锋过,虞尧这样的人,绝不可能会对此保持沉默。
问题在于,梅笙要怎么回答?
虞尧的声音很平静:“我能够得到解答吗?”
梅笙看了他一阵,将苍白的手掌压上桌面上长长的通讯文字:“可以。我就是为此而来的。”
我又被茶水呛到了,偏过头咳嗽起来。梅笙接着说下去:“但我也希望你能够理解,‘方舟策略’的一切决定都有其缘由,哪怕是一种隐瞒。虞尧执行官,你能答应我么?”她看向虞尧,“不论听见什么,离开这间研究室后都当作它没有发生。”
说出这句话,就是承认有所隐瞒了。
“我答应您。”黑发青年冷静地说,“我始终信任‘方舟策略’,从克拉肯登陆的那一年起,我就一直是主城的兵刃。但不是所有人都甘愿做一把无知无觉的刀,梅所长。”他注视着对面的老人,一字一顿道,“我不后悔。但我认为,我们至少该知道自己到底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。”
“我加入执行部门本就是为了真相——深海里到底有什么?如果‘方舟策略’已经知道……那么我们也同样,有权知道你们所知晓的一切。”
研究室静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我已经充分理解了你的决意,虞尧执行官。”梅笙缓缓地说,“我在这里,代表研究部门,回答你的问题。”
虞尧的呼吸变轻了,他非常专注,等着梅笙的解答。我同样也屏住了呼吸,但不是因为专注,而是因为混乱。从梅笙回答“可以”的那一刻起,我就愣住了。我惊疑不定地看着梅笙,脑海中翻涌出无数念头——为什么要说?真的能说吗?让我也过来是为了现场给他演示吗?……演示什么?不对不对,这真的对吗?保密协议怎么办?
随后,我听见了梅笙的声音,她说:“人形克拉肯,这种生物并不存在。”
我怔了怔,迟滞地转过脸。梅笙调出许多繁杂的名目投影,堆在桌面上:“准确来说,是你写在通讯中的,那张具备人类思维、乃至能够融入人类社会的‘人形克拉肯’……并不存在。你见到的是移植了它们器官的人类异变体,譬如琉璃八琴和那些被改造的信徒;又或者,是某种拟态为人形的克拉肯,譬如说,你之前在莫顿城的报告中提到的……那个古怪的人形怪物。”
“它们口吐人言的部分并不是本体,只是一种杀戮的手段。”她缓缓地说,“海中生物,陆地生物,两栖生物……克拉肯具备生长出无数生物的外形和器官的能力,这其中也包括人类——我们同样是陆地生物中的一种,这个事实并不因为它们对人类独一的攻击性而改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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