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知的生物,‘Ω’。”
“如今,与我同代的人接连离去,我垂垂老矣,也在今年退出了研究所,成为一个真正的旁观者。只剩下叶徽还在行动,那具躯壳再也没有老去,让她一如当年,即便坐上轮椅也奔波如常。她对我说,即便人类灭亡,名为‘人类’的族群也必须存续下去。针对这件事,安保部长萧禛曾为了这件事与她激烈地对抗过,最终他们达成了沉默的一致:【绝不公开人类已灭绝的事实】。这个禁忌的秘密,直到这一代新物种和残存的人类灭绝,都不会为大众所知晓。
“……太迟了,一切都太迟了。我想,在那可能到来的灾厄面前,挣扎恐怕总是徒劳的。那种幻听的症状并未在我身上出现过,但上万次的实验,以及α-001的出现让我有了一种莫名的推断:它们总会回来的,也许是几十年后,也许就是明天。我相信……它们……那些东西,将会带来远胜金骨滩大海啸的灾厄,就像阿奇所说的那样,从海里来的未知存在将会摧毁一切……不,收回不属于我们的一切。届时,这片大地上行走的【异类】将会遭到凶恶的攻击,被全部清除。就像无数次实验中,那些迅速凋零的排异个体一样。”
“那个日子已经很近了。”
走进那个良夜
伴着最后一个句号,屏幕陷入空白,那些来自上个世纪、并且蔓延至今的混乱、疯狂和恐怖的声音也一并消散了。周遭恢复了死寂,偌大的存储室内,只有我,以及面前这仅此一台的主机。我缓慢地收回手,复又触碰屏幕——只见散发着幽幽光亮的屏幕上,“密钥计划”的结尾,埃克托的自白结束后,文档还有两页的残余。
点击。
翻页。
出现了一段文字。
“——【生命的原材料】,这是艾丽莎博士的猜想。我更倾向于将最初的它们称为‘创世的残片’,是超脱科学理解的,来自生命之源海洋的奇迹,也的确是构成了这颗星球万物的本源。但经过多重改造以适应人体的它们是否还是原样,现在无法下定论。(……批注:可惜,倘若能够获得那些海底遗骸的样本,研究会更加顺利。)
“不过,现在已经能够确定,埃克托博士的‘排异猜想’完全正确。——这种未知生物克拉肯,确实是为了‘抹杀’陆地的异类而来。
“它们的构造和关系已经超出了当代科学系统能够研究的范畴,但如果只是理解,可以简单地将其看作一个相互连接的生物系统。这种连接穿越了空间,只要有它们的一部分就被算在其中,自然,沾染了它们的‘人类’也是其中之一。但融合了它们,却保留人类模样和精神的我们恐怕不是被接纳的个体,而是一种接近于被污染的‘异常’,引起了系统的排异反应。(批注:就像病毒之于人体。)
“——兽类克拉肯,就是其排异本能的体现。
“陆地上发现的‘幻听’必然来源于它们。基因改变后‘人类’大脑与海洋散发的生物波是原因之一,但我认为这更接近于一种‘精神’的次元,我曾听见的——被影响的人们听见的并非是无规律的杂音,而是某种超脱了现实和空间,来自更加渺远之地的呼唤。(批注:当然,这无法用科学和实验进行解释。但对这些不可思议而有趣的现象,试图让一切科学化的保守做法才是逃避且令人遗憾的。)
“所以我想,有没有一种可能性,那些声音其实是‘人类’——或者说是我们体内它们的一部分在发出呼唤?向着那片分离了它们的海洋、它们的起源和更为庞大的未知。……它们是想要回去吗?回到那片令人着迷的源头。所以‘它们’才从海里上来了,杀死所有的‘异类’,再吞噬他们,没有留下一具残骸,为了将属于‘它们’而不属于‘我们’的一部分回收。
“很显然,陆地上占比超过99的‘人类’都是这场大逃杀的目标,而经过验证,已确认那一小部分真正的人类不会被攻击。但这不能改变‘人类社会’崩溃的现实,并且随着世代的结合,纯种人类的特殊性也将消失。‘方舟策略’的根基,【执行官】也将不复存在。
“只把它们视作纯粹的灾厄,一切都无从谈起,而且对这些造物主的残留物视而不见……未免太过可惜。想要更为直接地理解海洋,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与它们的代行者沟通,理解它们的行为——即便最终是‘无法理解’,这也是一种结果。
“综上,我要做的事情已经明晰,只剩下一道达成沟通的桥梁,以及最后一个问题:
“——智类克拉肯的意识,那无比接近人性的‘自我’,究竟来源于何处?”
“2107年,研究员阿斯特蕾亚留。”
……
记录结束了。
阿斯特蕾亚在最后贴心地附上两个附件,是关于更为详细的对克拉肯的解说。但此刻我已经再看不下去。我的手从屏幕滑下,落在桌上,嘭的一声响。主机上的文字仿佛带着席卷而来的寒流,我开始后退,重重撞上后方的存储架。我站住脚步,视线始终无法从屏幕上挪开,整个人陷入了一段漫长而空白的停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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