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李昀嘴角的笑更明显:“所以你回来了。”
四目相对。
聪明人讲话,甚至不用把话说明白。
……
太医院。
为贵人取药的小太监小宫女走进来,看见房间角落里叽叽嚷嚷地围了一群人,正不知在说些什么,那些人大多都是二品及以上医官,甚至还有院判大人,正聊得面红耳赤,异常激动。
他们这些在宫中做事的人,从没见过这种阵仗,不由好奇多看了几眼。
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只见那群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中间,安然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,唇角含笑,正静听众人言语。
“六年前,老夫曾为云中侯请过一次脉,”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医正枯瘦的手掌用力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盏微响,“毫不夸张,那脉象便如风烛草露,悬于一线!谁能想到,竟真有枯木逢春之日……先生真乃神人!”
他话语间对卫亭夏推崇备至,说着说着,又重重叹了口气:“老朽今年六十有二,早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。若陛下再遣我去一趟北境,唉,真不知这副老骨头,是要折在去的路上,还是埋骨归途了!”
此言一出,周围几位老医官纷纷点头附和,面露戚戚之色。
北境路途艰险,气候酷烈,绝非他们这些垂暮之年、筋骨衰朽之人所能承受。
况且即便去了,多半也是束手无策,回来还要担上办事不力的责难,何苦来哉?
卫亭夏能出现,实在是上天眷顾,不光眷顾了云中侯,也眷顾了他们。
就这样被夸了半个时辰,卫亭夏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。
“我也只是碰巧了,”他轻声说,“也是侯爷福泽深厚,不然断断不能夺得这一线生机。”
他这番谦逊之词,更是赢得一片好感。
太医们心中其实猫抓似的,极想探问那一线生机究竟是何等妙法,竟能逆转乾坤,治愈连他们都判定为油尽灯枯的沉疴。
然而,云中侯身份贵重,其病情内情复杂,牵涉甚广,甚至可能涉及宫闱秘辛。
再想想如今这复杂局势,云中侯回京想必也不单单是贺寿这么简单,诸位在太医院就职数十年,各种云诡变幻都见识多了,当然知道什么该问,什么不该问。
于是,话题自然而然又小心翼翼地转回了他们熟悉的领域,氛围逐渐变得轻松。
正谈论到一剂古方在风寒重症中的变通之法时,门外忽地传来一声清亮而带着内侍特有腔调的通报:
“圣旨到——!”
喧哗声戛然而止,如同沸水被瞬间冰封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陛下身边的高公公已迈步入内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精准地落在卫亭夏身上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:
“卫先生安好。陛下口谕:赐卫亭夏即刻前往大明殿,陪驾用膳。”
……
……
卫亭夏行至大明殿时,远远便望见殿门前伫立着一道人影。
“怎么在这儿等?”他走近问道。
终于等到人的燕信风伸出手,稳稳扶住卫亭夏踏上最后一阶石磴。
“出来接你,”他语气平淡,“御膳房菜肴精致,但你未必喜欢,皇宫里有很好的瓜果。”
卫亭夏好奇地偏头看他:“皇帝赐宴诶,这也能左右?”
燕信风笑笑:“又不是要别的,瓜果而已,有什么不能。”
他亲自给卫亭夏推门,带他来到皇帝面前。
宴席已经摆好了。
卫亭夏要下跪行礼,然而腿刚弯了弯,就被人用力托住。
他抬起头,看清了这个任务世界的当朝天子。
“卫大夫,你不必如此。”李昀说。
他生了一副慈善眉眼,不似他父亲爷爷那般勇武锐利,可对于如今的大昭来说,一个仁慈宽厚的君主,要胜过马背上的帝王。
卫亭夏站起身,恭敬地后退半步:“陛下仁爱。”
“不是朕仁爱,是你对裁云有恩。”李昀说,“朕要多谢你。”
说完,他摆摆手:“快坐。”
卫亭夏与燕信风对视一眼,两人落座。
李昀坐在正座,道:“裁云说你爱吃新鲜瓜果,恰好最近有新供来的香瓜蜜桔,朕把他的那份也给你了。”
哇偶,卫亭夏起身行礼:“陛下厚爱。”
“快坐下,不用这样,”李昀靠在椅子上,“朕素日最烦这些繁文缛节,你救了裁云一命,就算是家人,家人之间说话不必如此——况且朕也只是拿这些瓜果来贿赂你罢了。”
贿赂?
贿赂他什么?卫亭夏可不记得如今皇宫中有人正在生病。
他本能望向燕信风,却发现燕信风的脸色很阴沉,神情仿佛在懊恼。
有意思。
卫亭夏重新看向李昀,却发现李昀笑容揶揄:“朕听说你们侯爷在北境有了心上人,不知卫大夫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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