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柳掀开帘子走到病床边,俯身望了一眼床上瘦弱的人影,然后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床上的老人艰难地动了动手指。
“季老师要喝水么?”小柳问他。
季识荆喉咙深处艰难地发出一声干涩的低吟,大抵确实是渴了。
小柳帮他把床头升高,又倒了杯水,却不给他喝:“孟怀远呢?”
“……刚走。”
“阿泽那一巴掌算是白挨了……”小柳确认了一下床头挂着的名牌:“问题是他临走还把你换到他的床上,什么意思?”
季识荆只有沉默以对。
“是觉得在杀手眼里糟老头子长得都差不多么。”小柳忍不住吐槽:“我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。”
“其实是他这张床位置稍微好一点,不用对着空调吹。”季识荆看向墙角的空调出风口:“孟先生再如何自大,也不敢瞧不起你。”
“你对他还挺客气,居然还愿意为他帮他说话的。”小柳上下审视着他:“你不恨他么?”
“爱也罢恨也罢,对我这种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有什么意义。”季识荆意态消沉:“人生走到迟暮的时候,手里都是空空的……什么都没有啊。”
“可你现在还是会口渴,会觉得空调的风太冷。”
“我陪我太太走过人生的最后十几年,太清楚这样残破的病体拖累的感觉了,”季识荆艰难地转过头,恳切地望着小柳:“你愿意终结我的痛苦么?”
小柳默默掀开手里托盘上的纱布,露出盘子里的针管,已经注满了透明的药液。
季识荆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:“谢谢你。”
小柳找准老人手臂上嶙峋的血管,把药剂注射了进去。
“我还有多少时间?”季识荆虚弱地说:“这么晚了,安知应该睡了吧,你可不可以帮我给她带句话……。”
“哦,有什么话你可以等天亮了亲自跟她说。”小柳收起针管:“至于你还有多少时间……这个我不好说,毕竟是国外刚研制出来的特效药,临床表现还不是特别明朗。”
季识荆瞠目结舌,满腔的伤感卡在喉中。
“你以为我会成全你?”小柳突然笑了:“无论什么时候,平静安宁的死亡都是一种祝福,而你……不配。”
小柳微微凑近,欣赏他颤抖着逐渐散漫的瞳孔:“刚才给你打的这个药,十五万一针,一个月注射一次,第一期疗程是两年……别嫌贵,这是友情价了,我费了好大劲才给你争取到参与临床试验的名额,感谢你对人类医学进步做出的贡献——哦,如果随便停药的话,你很快就会死。”
小柳终于把那杯水喂到季识荆嘴边,可他已经完全喝不下去了,任由杯中水撒了满身。
“如果让我知道你死了,那么我会立刻杀了季安知。”小柳把水杯放到一边:“所以季老师,我相信你的潜力,你还很多很多年可以活呢。”
“为什么?”季识荆嘴唇翕动,无声地询问: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?”
“你这辈子最对不起谁,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……你确实没有对不起我,相反,我应该感谢你,因为你的自私,把我最爱重的老师送到我身边,”女孩垂下头:“如果没有她,我早就烂在那个岛上了。”
季识荆已经知道她说的是谁,眼睛里流淌着悲伤。
“我不能允许一点点破坏她未来幸福生活的可能性存在,所以你得活着。”
这其中的关联有些微妙,但季识荆很快就懂了,这也让他陷入无边的悔恨与绝望中:“只要我不死,长风就不能收养安知……”
“如果她想,她还可以有个自己的小朋友,一个纯白无辜的,不再背负原罪的孩子,而不用每天对着一张和季唯那么像的脸,被迫去回忆过去的痛苦岁月。”
“可是安知她……”
“安知是要辛苦一点,”小柳坦然地说:“除了死亡威胁之外,小小年纪就要背负你的天价医药费,不过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杀过好多人了,其实还好啦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季识荆拽住小柳的雪白的衣角,像是在祈求她的怜恤:“姑娘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别得寸进尺,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了,别忘了我本来可以现在就去把她弄死,效果也是一样的。”小柳不耐烦地说:“我们这行死亡率很高的,我没准会死在你前头,那就再没人管你们这档子破事,到时候你爱怎么样怎么样。”
“姑娘,我对你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,安知以后一定会找到她自己的出路,我惋惜自己不能享受体面平静的死亡,但也感谢你给我找到了特效药,”季识荆看着她,眼神悲伤又温和:“我只是替你难过……那天你送安知回家,靠在门槛上看着我们团聚,我看到你孤独得一匹落单的狼……你这样重情义的好孩子,每天过着这样刀头舐血的日子,还要去背负别人的幸福……”
季识荆沉沉地叹息:“那你自己的幸福……该去哪里找呢?”
小柳盯着他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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