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道:“够了,就是这些兄弟。余者不必再争。”传令下去,重赏之下,选出一百二十精锐敢死之士,加以训练。一面着众头领听令,分守州县,水陆军各自分赏犒劳毕,冬衣分送诸军。聚拢众人来商议:“天祚帝现在北方何处?”
马扩道:“此人见在燕山以北藏匿。圣上同他有书信往返,故而知晓。”宋江问:“他有多少军队拱卫?”马扩答道:“他自有辽国皮帐军士拱卫,数量不下数万。”宋江道:“不可强取。”
段景住道:“哥哥要北上时,倒有个现成由头,便扮作一支汉人马帮,只说去河套买马,料不妨事。”宋江摇头道:“怕说不过去。燕京初乱,却哪来的马帮?”段景住笑道:“商人逐利。俺们从蔚州绕去,飞狐岭出关,只说是汉地来的亡命商人,要发一笔国难利市,便也说得过去。哥哥装些儿京西北路口音。实在装不会时,只扮个哑巴也使得。”
说得宋江也笑。道:“飞狐陉如今吃女真占住,如何走得?”段景住道:“小弟昔年贩马,也曾结识些私盐掮客,晓得几条山径,直通雁北。只是道路险峻,车马难行。”宋江沉吟片刻,道:“也好。到得那边,再打探消息。”
计议既定,遂着侯健打点衣装,柴进筹办货物,组建一支马帮。领起十几辆太平车儿,装载些茶砖药材、锦帛金银、香料瓷器、并些紧俏商货,青盐马药,五六十拽车头口。一应精壮军士,皆扮作脚夫伙计,马夫护卫,各人携带兵刃箭矢。
杨志戴宗等各人皆扮作跑边关悍商,贴身藏带军器。燕青拽扎起皂衫,头戴白范阳毡笠儿,腰系梅红纵线缠袋,腿绷护膝,八搭麻鞋,精神抖擞,好个精干漂亮人物。武松鲁智深还作平日打扮。唯独宋江扮作个账房先生,穿身玄色段子狐袍,头戴风帽。
诸人看了都笑,道:“公明哥哥原来好做个富家翁!面团团的,倒比柴大官人富态。”吴用道:“只是脸色黑些。”宋江道:“跑边关的,便晒黑些也不妨事,蒙混得过。”吴用道:“此次小弟不能陪哥哥前去。万望诸事上只小心在意。”宋江道:“正是要你在这里看守营寨。倘若我等不归回时,诸事上都听卢员外的。”
杨志道:“寨中便诸事都听哥哥的,路上却须都听从洒家的。都听我时,此事方做得。”众人俱应声:“听杨制使的。”
各处安排停当。吴用卢俊义整备酒水,辕门外洒泪别了众人。杨志领起队伍,押着车仗行去。出了燕京,经过涿易,沿北易水河谷地向西,直投涞水县来。
抹过涞水,不一日望见蔚州城郭,远远望去,墙头已换了宋旗。城门上挑着几个血淋淋的人头。门洞无一人出入,重兵把守,却非金兵衣装,亦非宋军,头缠红巾,行动彪悍。
众人都吃了一惊,道:“怎的回事?”宋江教燕青时迁入城打探。打听回来,原来蔚州本属辽国地界,才给金人打下。如今守蔚州的粘罕率军向燕山去了,城中兵力空虚,当地豪强陈翊伺机引兵起来,叛了金人,杀了知州,献土归宋。如今新知州未至,城中仍是陈翊私兵屯守。
众人计议一番,都道:“城中定然军法如炉。入城须生出事来。”遂不入城,径投飞狐陉来。远远见得陉口哨楼也已易了宋帜,关隘森严,寨栅重重。
段景住道:“看这阵势,断然不肯放了俺们过去。”宋江点头道:“你们去设法过关。”
马扩便要上前。燕青诧道:“使人作甚?”马扩答道:“他是汉人,自然听朝廷的。我是朝廷军官,由我去同他交涉便当。”
段景住哈哈的笑起来,道:“宣赞有所不知。这样边陲远地,豪强私兵,便知州来了,说话也不好使。”
燕青笑道:“天高皇帝远,此便是土皇帝了,怕比真皇帝还要难相与些。使人奈何得是真皇帝。对付假皇帝官兵,且看小乙手段。”同段景住上前叩关,打着乡谈,只说是南来的商队,要过关去。
军士喝道:“非常时期,金虏大军才去。你等是哪里来的细作!”
燕青笑道:“都是汉家人,一朝天子臣民,你便是了事的军爷,将着自家人只管盘问。俺们是雄州来的经纪人,带些货物,向河套去换些马匹,这一趟路也不知出入了几万遭,怎的却颠倒只管盘问?”
那军人道:“四处都在打仗,兵荒马乱的,你等做甚生意?好大利益,值得拿命去换!”
燕青道:“岂不闻‘心忧炭贱愿天寒’?俺们马匹贩子,巴不得一声儿打仗。中原缺马,如今一匹战马,价值千金,便是银子打成马儿,也不及一匹河套好马昂贵,真正一本万利生意。哪个商人不逐利的?”
那军人喝令属下上前,翻看车上货物,见得都是些茶叶丝绸,瓷器细软。正自掀了苫布查看,段景住上前一步,说声:“怕脏了军爷的手。”自接来盖上,苫布底下,顺水推舟,将一包物事轻轻巧巧的塞过。那军人掂着包裹沉重坚硬,一声儿也不言语,挥一挥手,放了车队前行。
过得关隘来,果见好一条险陉!两壁悬崖陡似刀削斧凿,脚下一条石径上山,长年累月行走,给头口踏出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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