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穿着略显不合身的中山装、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山路上,右手扶在一个年轻男子肩上。这个年轻男子身穿橙色夹克身材修长,面容清俊,衣着干净整洁,气质与这山村格格不入。
是陆哲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陆哲眼中闪过震惊与焦急,细细打量着楚砚溪那苍白虚弱的模样。
这一次,他选择了主动。
“这位大娘,”陆哲加快几步走到楚砚溪与王婆子面前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,“请问这是去哪儿?这位女同志看起来很不舒服,需要帮忙吗?”
拽着楚砚溪的王婆子立刻警惕地将楚砚溪往身后一拉,三角眼上下扫视陆哲和李文书:“俺家媳妇,不劳外人操心!走个路有啥好看的!”她一口浓重方言,带着排外的抵触。
“大娘,我是乡政府的文书,我姓李。”干部模样的男子忙上前,陪着笑脸亮明身份。
王婆子却不耐烦地打断:“管你们是啥!俺们石涧村的事,外人少管!”说罢,不再理会,更加用力地拖着楚砚溪往村里走,嘴里骂骂咧咧。
楚砚溪被粗暴地拖走,回头与陆哲对视一眼,微微摇了摇头,眼神冷静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陆哲想追上去,却被李文书拉住。
“陆同志,别冲动。”李文书看着王婆子远去的背影,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这石涧村就这样,山高皇帝远,就一条险路通镇上,闭塞得很。外面改革开放热火朝天,这里还守着老黄历。娶不上媳妇,就买。唉,也不只是这一家。管?怎么管?根子深了,难啊。”
陆哲眉头紧锁:“难道就任由他们买卖人口?法律呢?”
李文书苦笑摇头:“法律?在这里,族规有时候比法律大。除非闹出大事,不然……唉,咱们先安顿下来,从长计议。”
说完这话,他指了指自己刚扭伤的脚,“我这脚不争气,这几天怕是下不了山喽。”
陆哲望着楚砚溪消失的方向,心沉了下去。
楚砚溪被王婆子拖拽着往前,脚步虚浮。
“王婆子,你新媳妇啊?”路边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笑嘻嘻地问道,目光猥琐地在楚砚溪身上打转。
拽着楚砚溪的老妇王婆子啐了一口:“关你屁事!赶紧下你的地去!”
“哟,还挺水灵,别又是像春妮那样,没两天就蔫了吧唧的。”老汉不依不饶。
“滚犊子!老娘要不是可怜她没人要,一头牛的价钱我还舍不得哩。”王婆子骂骂咧咧,手下力道更重,拖得楚砚溪手腕生疼。
春妮?这个名字瞬间开启了楚砚溪的记忆。
又是《破茧》中的一个案件,那段文字充满了血腥——
“惨案发生在1992年秋,豫西南云雾深山中的石涧村。是夜,村民王大柱酗酒归家,因白日赌钱输光了最后一点家当,暴戾之气无处宣泄。他将怨毒尽数倾泻在妻子春妮身上,并将家中六岁的大丫许给邻村一个老光棍做童养媳。
望着蜷缩在墙角、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双女儿,春妮多年积压的恐惧、屈辱与绝望,在那一刻冲破了临界点。当王大柱醉倒酣睡后,这个长期被践踏、沉默温顺的女人,举起了平日里劈柴的砍刀。
血案震惊了封闭的山村。
春妮被拖出屋外,捆绑于祠堂之前。族老震怒,村民激愤,‘毒妇’、‘偿命’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。依据延续百年的族规,弑夫大罪,唯有处死一途,或沉塘,或活埋,绝无宽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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