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掇了行李,山道上去追赶金莲。半山腰赶上了,叔嫂二人并肩望上走去,不多时走回家中。金莲也不脱斗篷,搂起裙子,一屁股往火塘边坐了,伸了两只纤手向火,笑道:“还是家好。”
武松安放了行李。未脱大氅,壁间取下毡笠,独个儿望山顶去了。
进得忠义堂,便觉气氛有些异样。看堂上头领时,大半俱在,林冲低垂了头,默然不语,呼延灼等昂首挺胸而坐,都正听宋江说话。鲁智深见到武松进来,以目示意,武松会意,默不作声,向张青身边坐了。
听闻宋江质问吴用道:“你前日擅派这一千兵马下山,去东京冲州撞府,是怎生计较打算?”
吴用道:“兄长休要执迷!此非冲撞州府,实是为吓他一吓,不曾接战。”
宋江发作道:“从这里至东京,五员虎将,精锐尽出。倘若有所折损,你要怎的对我交待?”
吴用道:“我只问兄长:有无折损?”
秦明不奈烦起来,笑道:“哪里有甚么折损?俺们突到城边,就在城下叫阵。姓高的不敢出城!手握重兵,却做个缩头乌龟,避战不出。哪里晓得俺们才一千不到?月黑风高,给他吓得不善。及至出城来追赶时,俺们早在这里了。”
宋江半晌无言。道:“便没有折损时,你先惊了他,难道他不来打你?”
吴用道:“我知晓兄长只要不流血招安。须是听小弟一句话:要说服今上招安时,却不是行不通,须得要软硬兼施,打得他怕了时,方能两全其美,成就招安。否则止是痴人说梦耳。”
宋江厉声道:“你这话敢立军令状么?”
吴用道:“我敢立军令状:此去不出三月,必有一纸诏书到来。”
武松听见这里,也不承候下文,起身出去,径往第二关下来。本寨中忙些头领事务,四下里商议决断,待得忙完,天已擦黑。小头目道:“武头领今日还是这里吃了饭再去?”武松应道:“家里有。”小头目便笑了。道:“大嫂回来了。”
武松微微一笑。走回家中,老远便瞧见屋内灯火亮着。将门一推,叫声:“嫂嫂。”
金莲答应一声,帘子一掀,出来迎接。道:“叔叔来了。吃过饭不曾?”武松道:“不曾。”金莲也不多问,转身搬出几碟下饭按酒,取镟子筛上酒来,自去厨下忙碌。
武松掇条杌子,坐了主位,独个儿慢慢的吃酒。不一时盘馔俱搬上来,金莲打横相陪。她已换回了家常打扮,刚刚出浴模样,双颊给灶火熏得嫣红,轻衫薄裙,外罩了平日操作穿的一件毛青布大袖衫儿。袖口早已磨破,又给巧样补缀上了,滚上了一条二寸宽窄的桃红边子。一头秀发尚湿,高高堆绾在头顶。
她比平日多出些娇慵倦色,掩嘴打个哈欠,懒洋洋的使匙调和汤羹,问小叔道:“今日堂上说些什么?”
武松道:“哥哥同吴学究起些争执。”
金莲登时睡意全无。睁大了眼睛道:“起些甚么争执?”武松道:“为招安事。”金莲道:“怎的,上回你公明哥哥不是同大伙都交待妥了?横竖左也招安,右也招安,怎的如今又起些争执?不似个男子汉了!”
武松道:“他只要不流血的招安。”将堂上争执简单说了一遍。
金莲似懂非懂。执木勺翻搅米饭,问:“谁人有理?”武松道:“他们两个却都有些道理。”金莲咯的笑了,道:“我的哥哥,再没有这样便宜事!你向着谁?”武松道:“我谁也不向着。”
金莲起身装饭。寻思一会,摇头道:“罢,罢,天塌下来自有他们主事的人顶着,我只问叔叔怎生计较罢。”
武松摇头道:“我怎生计较不济事。”金莲嫣然一笑,道:“我偏要听你的。”将一碗饭搁在小叔面前。
武松道:“我自幼同人打架,只晓得一个道理:靠拳头赢不来的东西,靠说嘴更谈不来。”提箸夹菜。
二人说些家中油盐柴米琐事,将一顿饭吃完。武松起身拾掇碗筷。金莲扭头见了道:“搁着罢。”自然而然,将手来接。武松望旁轻轻一避,道:“洗碗的抹布是哪一块?”
潘金莲嗤的笑了。睨了小叔一眼,道:“左右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!怎的无事又来献勤?”
武松道:“这样多抹布,不知道谁是谁,嫂嫂走后,统不敢动。今日也叫他们认得我。”
金莲笑得前仰后合。道:“那块红的。”取下身上围裙,替武松背后系妥,自家往门框上倚了,取下肩头帕子抖开。
歪身擦拭头发,望了小叔劳作,笑道:“倒不是奴家奚落叔叔。却才拾掇,灶台上灰有半寸儿厚。”
武松道:“一个人懒待开火。”
金莲道:“死了张屠夫,不吃混毛猪。罢,罢,谁知这一趟竟然走了这许久?也好教你知道独守空闺甚么滋味。山上岁月如何?”
武松道:“不如何。不过同师兄守关,夜来吃酒,昼间戒备,别的倒也没有甚么。”
金莲笑道:“下回奴家同你公明哥哥说说,教他安排我
好版主